美国学者：枪击案报道已“程式化”，记者应引领公众开展理性讨论 | 前沿

9月30日，一名枪手在拉斯维加斯大道向参加露天音乐节的人群进行扫射，造成至少59人死亡，超过525人受伤，这是现代美国历史上伤亡最惨重的枪击事件。

近些年来，枪击案逐渐成为周期性事件，记者们也掌握了一套报道大规模枪击事件的模版。这些报道有哪些特点和趋势？对记者又有什么启示呢？

对此，《哥伦比亚新闻评论》对美国和其他国家媒体对拉斯维加斯枪击案的报道进行了研究，重点分析了头版标题与副标题，图片说明和文章摘要。

研究还比较了美国近期发生的另外五次大规模枪击案的报道方式，包括：奥兰多夜总会枪击事件（2016）；加州圣贝纳迪诺市枪击案（2015）；南卡州查尔斯顿市黑人教堂枪击案（2015）；康涅狄格州桑迪胡克小学枪击案（2012）和科罗拉多州奥罗拉市电影院首映枪击案（2012）。研究发现了下面这些规律：

评论言过其实

研究的发现让人担忧：一系列言过其实的评论在报纸上频繁出现。记者们把奥兰多夜总会枪击事件称作美国历史上最残忍的谋杀，完全不顾在此之前曾发生过的更严重悲剧。在这些被舆论忽视的悲剧中，遇难者人数更多，但由于他们大多是有色人种，往往不被世人所知。如今，拉斯维加斯音乐节枪击案被认为是现代美国历史上最新一个“最残忍”的大规模枪击案。当然，仅有部分报纸在措辞时使用了“现代”，如其他大多数报纸都忽视了这一点。

《美国明星论坛报》明尼苏达州 明尼阿波利斯

该报的标题独辟蹊径，重点是枪击持续时间和伤亡人数。报道使用了“现代美国历史”这样更为准确的用词，同时提到了枪手使用的是自动化武器。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造成如此惨重的伤亡，一小一大的对比增添了报道的严肃性。

  对白人犯罪者不可言说的偏爱

另一研究发现是媒体对白人暴力犯罪者通常有一套固定的描述方法。我们经常看到媒体将白人暴力犯罪者称作“独狼”（lone-wolf）,仿佛暗含着一种英雄主义的隐喻。在拉斯维加斯一案中，64岁的白人男子斯蒂芬·帕多克斯在被警察确定为枪手的同时，也被媒体授予了“独狼”这一称号。美国波因特学院的学者英迪拉·拉卡什马南认为这符合媒体的报道模式。她表示：“报道的隐喻是如果一个非穆斯林白人射杀了平民，恐吓了社区，这只是他在突发情况下单独进行的失常行为。”（弗农 n.pag.)

种族问题也影响着媒体对枪击案的定义。在拉斯维加斯枪击案中，媒体对将其定义为恐怖主义犹豫不决。这种犹豫在报道奥兰多和圣贝纳迪诺市枪击案时却丝毫不见踪影，这两场案件中的犯罪者不是白人，前者的父母是阿富汗移民，后者是来自中东的一对夫妻。在查尔斯顿市枪击案中，遇难者全是黑人，犯罪者是一名已知的白人至上主义者，在这种情况下，媒体同样对使用恐怖主义等字眼存在争议。

《水星新闻报》加利福尼亚州 圣何塞

《水星新闻报》的主标题以问句的形式表达了大众的呼声，但在具体报道中，该报引用了枪手斯蒂芬·帕多克弟弟的话：“（我哥哥）绝对不是狂热的枪手。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去杀人，如果他杀了我的孩子，那我肯定会非常震惊。为什么他能弄到那把全自动的机枪？”

记者尝试去解读枪手的杀人动机是可以理解的，这也是记者的责任之一。但是，在报道中提及枪手生前投资房地产，难免会在一定程度上弱化其残暴的形象。试图将枪手的枪击行为与大规模枪击案区分开，将其解释为某种难以理解的反常做法，这样的报道方式是要承担一定风险的。在信源顺序方面，对枪击案目击者的采访出现在侧边栏的最后，次于枪手之弟、特朗普和911警官。

《查尔斯顿信使邮报》南卡罗来纳州 查尔斯顿

2015年6月17日，美国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市一座历史悠久的黑人教堂发生枪击案，造成9人遇难。在其他报纸忙着报道21岁的白人嫌犯迪伦·鲁夫时，《查尔斯顿信使邮报》在封面登出了9名遇难者的照片。在其他记者对使用“国内恐怖主义”等词语感到犹豫不决时，该报直呼此次枪击案为“仇视犯罪”。

引用“名人”话语成趋势

媒体反复用“大屠杀”和“邪恶”这样的词来描述这场枪击，这和我们印象中对其他大规模枪击的描述类似。许多媒体引用了特朗普总统的话，称这场悲剧为“纯粹的邪恶”。同样地，在奥兰多夜总会和桑迪胡克小学的悲剧之后，媒体也引用了时任总统奥巴马的话。在处理拉斯维加斯枪击案的过程中，美国各地的官员和执法人员对这起毁灭性灾难的发生表达出了一种不可避免和无可奈何之感。这种宿命论的说法也影响了一些媒体报道，维珍尼亚州林奇堡等地的报纸引用了拉斯维加斯警局警长的话：“我不知道该如何阻止这场悲剧。”

《迈阿密先驱报》 佛罗里达州 迈阿密

该报标题引用了特朗普的评论。在报道枪击事件时，很多报纸都会引用总统和其他官员的话，因为他们的评论在此类案件中有分量、有价值。9月，特朗普对“哈维”飓风的回复不怎么令人满意，但在这次枪击事件中，他的评论值得报纸反复引用。

《卫报》英国 伦敦

在主标题中同样引用了特朗普的话，在一个次标题中指出拉斯维加斯枪击案很可能会为特朗普和枪支游说团体的关系蒙上一层阴影。

记者该怎么做？

随着大规模枪击成为美国社会生活中越来越普遍的事件，枪击案报道也屡见不鲜，然而，频繁发生的创伤容易使我们对灾难变得不那么敏感，这时候记者更应该承担起引领公共话题讨论的责任。

一方面，一如既往地进行严肃认真的报道，关注细节、深入调查；另一方面，报道时要更加注重对遇难者及其家属给予足够尊重。当前，一些学者正在逃避进行有可能推动枪支管控的研究。但是对记者而言，不能再一味逃避，用实际行动推动社会问题的解决，促进对控枪的讨论，是记者的应尽职责。

《芝加哥太阳时报》伊利诺伊州 芝加哥

《芝加哥太阳报》的头版通过大幅黑色背景和刻意的表态指出了问题的关键。现如今，人们常常指责报纸的报道具有偏见，报纸也在不断追求变化着的客观性。《芝加哥太阳报》向我们展示了一个负责任的媒体应该如何报道：督促政府官员有所作为，促进读者开展理性对话。

本文作者：卡伦·K·何（Karen K. Ho），《哥伦比亚新闻评论》乔治·德拉科特研究中心研究员。亚历山德里亚·尼森（Alexandria Neason），《哥伦比亚新闻评论》高级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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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https://www.cjr.org/analysis/las-vegas-shooting-headlines.php

2.https://www.cjr.org/the_media_today/the-media-today-gun-laws-fake-news-and-race-covering-the-vegas-shooting.php

本期编辑：刘畅 刘建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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